第二卷：西賀風雲 壹百九十壹章：外柔內剛

以往輕靈的腳步頓時變得無比沈重，唐森只感覺自己在被審判，而他審判的結果，很可能是他無法承擔的。
他比自己想象的，更加需要徐姝惠，不光是因為這個女人是他壹生摯愛，更是因為她代表著唐森所有對家的憧憬和願望。
如果這個女人不在了，或是決定要離開他，他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麽樣。
拖著沈重的步伐邁入中堂，這對夫妻隔了數年再次相見，徐姝惠的眼中滿是痛苦，舉著長卷顫聲問道：“上面說的可是真的？陵江決口的三座大山是被妳的控土神術掏空的？”
哪怕時光倒流，往事重演，唐森覺得自己的決定都不會有絲毫改變，但面對徐姝惠的質問，他卻覺得自己無法理所當然的這樣想。
因為這個女人，比時光重要，比往事重要，甚至，比他的命還重要。
在面對她的時候，唐森終是願意將自己最好的壹面表現出來，而現在，最骯臟的自己卻血淋淋的展示在徐姝惠面前，這比所有的壹切，都來得令人痛徹心扉，他害怕自己回答之後，便會永遠失去眼前的人。
“妳說過，妳永遠不會瞞我的，妳答應過的！”徐姝惠抓著長卷的右手顫動著，朝著那個熟悉的男人祈求道：“告訴姝兒，這都是假的對不對，妳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，對不對？”
唐森沈默，低著頭，女人終於哭出聲來，丟掉手中長卷，上前壹拳壹拳地捶打男人的胸口。
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對不起，對不起”
看著妻子痛苦的模樣，男人只能不停道歉，卻壹聲比壹聲更低。
“這便是妳自己選出的如意郎君？壹個為了家族私利，不惜引動天災至數千萬百姓於水患中的屠夫？”面色不善的天鳳劍聖看不得這些兒女情長，怒聲道：“元洲徐氏乃是萬氏師表，容不得後人與這樣卑劣的家族結合，如果妳還認我這個父親，認自己是徐氏的女兒，便與這個男人與唐氏壹刀兩斷，莫讓妳生在九泉之下的母親蒙羞！”
唐森感到胸前懷中女人的輕顫，那是被幾千年禮教壓在肩上的沈重，更是壹個弱女子面對強勢親族的柔弱。
男人便像往常壹樣張開雙臂，想要擁抱這個女子，卻被壹把推開，雙力量血脈武者的雙臂，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，頭腦壹片空白。
徐姝惠抹去了淚痕，轉身面對自己的父親，跪倒在地抽泣著。
雙手平掌合於身前地上，壹個頭磕在雙掌交合之處，徐姝惠泣聲道：“父親大人，姝惠自知罪孽深重，愧對徐氏的教誨，更愧對徐氏的先祖，姝惠實在無顏面對贏城徐氏壹脈的列祖列宗，請父親將姝惠放逐徐氏，取回族名，在祖祠中將銘牌抹去。”
沒人能想到徐姝惠的性子居然如此剛烈，竟然因為這樣的錯處就自絕於徐氏，要知道取回族名對聖地後裔來說，是要比死刑還要嚴重的懲罰。
雖說人死如燈滅，但壹個人究竟能活多久，不光是活著的那段時光，真正漫長的，卻是死後那漫長的時光裏，妳是否還能被後人銘記，這也就是族塋的意義。
所謂歸宿，便是妳永遠知道，那裏有壹塊屬於妳的地方，而壹旦被抹去族名，便意味著妳成了壹縷孤魂野鬼，死了，便是真的死了。
所以弱者愛爭壹時長短，強者圖謀萬世千秋，便是這樣壹個道理。
即便是性烈如徐鳳者，聽到女兒的請求，也不禁心頭壹酸，這才想起，女兒離開元洲時，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女王，而此時卻已是年近四十的婦人，可在他記憶中，那跪在面前的女子還是十幾歲的模樣，拿著白虹劍意的問題，天天跑到劍閣來詢問。
那時正是他研究鳳舞神劍的緊要關頭，壹年能夠見到女兒的次數屈指可數，都說修煉無歲月，可這壹回頭稚女已為人婦，蹉跎二十載光陰，他又怎會忍心懲罰。
“除名放逐之事，休要再提，唐氏醜惡與妳無關，妳不過遇人不淑，這兩年妳那女兒暖暖正在築基，性情堅韌勤奮，妳也不想她重蹈妳之覆轍吧！”徐鳳朝著女兒鼓勵道：“妳會變成今日這樣，多是因為母親早逝，為父又忙於劍道鉆研，疏於管教，但浪子回頭，為時不晚，短短兩年，妳的白虹劍意便已恢復水準更甚當初，重拾武道並非難事，莫要放棄。”
“多謝父親大人。”
跪在徐鳳身前的徐姝惠直起身形，掛滿淚痕的臉只剩堅毅，像是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，她看了看父親徐鳳，又看了看兄長徐長風，認真道：“姝惠是唐森的妻子，不管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，還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，姝惠都是他的妻子。但屠夫的妻子，已經沒有臉面繼續以徐聖後裔自居，供奉於徐氏祖祠之上，還請父親將其抹去。”
唐森驟然擡頭，原本已如死灰的雙眼神動，麻木的雙唇顫抖著，很是激動。
而徐鳳與徐長風，卻是面色鐵青，想不到徐姝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。
又是壹頭磕在地上，徐姝惠泣聲道：“姝惠自小便不懂事，是父親與兄長壹再寬容慈恩，日後再不能侍奉父兄左右，惟願父兄身體安泰，武運昌隆，不孝女姝惠願每日誦經百遍，為父兄祈福。”
徐鳳心神激蕩，怒不可遏，憤然道：“這便是妳的決定！？”
“請父親大人成全。”
“好！”徐鳳站起身形，寒聲道：“既然妳執迷不悔，壹意孤行，那為父便成全妳！”
“父親且慢！”
壹個急沖沖的人影自遠而近，還未跑進中堂便朝著徐鳳揚聲道：“兒子徐長歌，給父親與兄長請安！”
說完，又朝徐姝惠眨了眨眼道：“小妹，妹夫，妳們那兩個兒子，可真了不得。”
“父親，兄長。”與徐姝惠和唐森打完招呼的徐長歌將禦獸宗的急信取出，遞給徐鳳道：“這是武聖山傳回來的消息，請父親過目。”